她在亚马逊仓库追踪到1600个确诊病例,然后被辞退了
2020-07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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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售停业,居家隔离,更多美国人转向在线购物。4月底至今,亚马逊市值已增长逾3000亿美元。

彭博新闻社估算,仅7月20日一天,亚马逊CEO杰夫·贝索斯的净资产就增加130亿美元,达到1893亿美元,这是“彭博社亿万富豪指数”设立8年以来最大单日上涨净值。

与此同时,舆论却一直在批评亚马逊仓库时薪工人的工作条件,而且,亚马逊还辞退了两名持续追踪企业内部疫情的员工。

员工自发搜集内部疫情信息

“工人们应该知道周围哪里爆发了疫情,上班的风险有多大。”在印第安纳州杰斐逊维尔市亚马逊仓库工作的亚娜·朱普,记录了全美1600多例亚马逊仓库工人的确诊病例,并确认了十几例死亡病例。

亚马逊配送中心仓库

3月5日起,亚马逊总部超过5万名白领员工开始在家办公,仓配系统的时薪工人们却不得不坚守一线。

3月27日,亚马逊仓库出现第一例新冠阳性病例,很多工人决定请假回家。

与此同时,仓配需求却在激增,亚马逊为此在3月和4月雇佣了17.5万名工人,随后,各地仓库不断有工人确诊新冠肺炎。

亚马逊工人抗议疫情期间正常轮班

“我们接到的订单太多了,根本不可能花时间去消毒。”一位亚马逊仓库员工说。

贝索斯却告诉投资者,亚马逊已在维护安全和健康方面投资了超过40亿美元。

起初,亚马逊领导层每天都会通报内部感染病例,到了4月初,当感染员工数超过60人后,亚马逊就不再报告具体数字。

全美几十万亚马逊仓配工人,大都对自己所在仓库的疫情一无所知。

多少人感染了,谁感染了,哪个仓库哪个楼层哪个部门有疫情,一切无可奉告。

朱普接受《60分钟》采访

朱普是一名仓库装卸员,自4月以来,她每晚在家处理大量电子邮件和Facebook消息,以便统计清楚亚马逊的仓库工人中到底有多少人感染了新冠病毒。

亚马逊仓库工人们知道朱普是在帮助自己,纷纷将自己所在仓库的感染情况通报给她。

接到爆料后,朱普会核实每位感染人员的信息,包括所在场区及感染时间,确保每天准确更新统计文档。

一开始,朱普每天收到大约5个新增病例,后来迅速上升到20个。

卡蒂·多恩

卡蒂·多恩在亚马逊旗下的一家全食超市工作,自4月以来,她也一直在收集企业内部的感染病例。

多恩不只处理内部员工发来的大量举报信息,还会通过Facebook群、Reddit、Twitter等社交软件和新闻媒体搜索全食超市内部感染报告,并将这些数字统计到谷歌文档。

在多恩5月底公开的谷歌文档中,已有343名全食超市员工检测呈阳性,至少四名员工因感染新冠死亡。

亚马逊制作的保持社交距离宣传片

劳工组织“尊重联合会”也在收集亚马逊员工的匿名举报。目前为止,他们已经收到1760多起关于亚马逊仓库感染病例的举报,该组织正在核实举报信息。

“这实际上是让企业的员工去弥补管理人员的失职。”尊重联合会成员辛迪·默里说。

被有意识忽略的疫情信息

朱普、多恩和劳工组织,都认为自己追踪的病例并不全面,肯定少于实际感染人数。

企业内部通报系统非常混乱,有时一个病例确诊很久,才会通知其他员工,而且信息也是随机发送,通常不会发给每一个员工。

在奥兰治县的一家全食超市,员工凯·拉托莫斯5月收到有同事确诊新冠的通知,同一内容她一天之内收到4条,包括一个语音电话和三条短信。

员工从亚马逊收到的新冠确诊提醒

然而,拉托莫斯询问了其他同事才知道,大多数人并没有收到消息,根本不知道身边就有确诊案例。

4月,在河滨县的亚马逊物流中心,一名工人新冠检测呈阳性,其他员工过了足足5天才接到公司通报。

“公司的文本通知系统经常出现故障,”肯塔基州一处亚马逊物流中心经理告诉员工,“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数据公布不够透明,但是大家可以直接问我,我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
然而,当一名员工找到这位经理,试图求证身边的一例确诊病例时,却被告知立即停止散布谣言。

显然,管理层在有意识地“忽略”这个问题。

一名亚马逊工人晒出公司发放的问题以应对安全调查

5月,美国十几个州的检察长向亚马逊提出,要求提供仓库和全食超市的确诊、死亡病例的明细,却遭到了亚马逊的拒绝。

亚马逊高管大卫·克拉克表示,案例总数并不是“一个特别有用的数字”。

这也是员工得到的答案,每次他们问为什么不通报疫情,都会被告知“就算知道了数字,也不会有什么区别,而且公司不想让员工感到恐慌。”

另一个理由则是尊重隐私。

全食超市发言人雷切尔·马利什就表示,“出于对团队成员隐私的尊重,不能透露全部细节。”

两名疫情追踪者遭辞退

5月底,多恩被全食超市辞退;7月初,朱普也被所在仓库辞退。

两人遭辞退的原因都是请假时间过长,但她们一致认为,是因为自己没有听从“勿传谣言”的警告,因为“不听话”而遭到报复。

“新冠病毒已经持续流行几个月了,一些大公司仍然拒绝就此发布消息。”美国食品和商业工人国际工会主席马克·佩罗纳说,“这让工人很难保护自己和家人,真令人震惊。”

“因为没有获取足够信息,工人们不知道怎样保持警惕,也不知道采取什么预防措施,这让他们感到巨大的压力和焦虑,这也是一种安全隐患。”劳工组织仓库工人资源中心的法律总监蒂姆·沙迪克斯说。

波士顿大学公共卫生专家妮可·胡伯菲尔德则认为:“提醒社区注意某个地方的病例数量,是一种标准的公共卫生应对措施。如果工人暴露在外,他们就需要采取更加严格的保护措施。”

纽约州史坦顿岛亚马逊仓库的工人

目前,美国联邦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(OSHA)要求,员工超过10人的公司必须保存新冠病例的内部记录,但这种规定存在巨大漏洞,因为只有当病例被确认与“工作相关”时才需记录。

为了避免引发对不安全工作条件的调查,企业有充分动机去撇清责任,咬定员工是在工作之外感染了新冠。

而且这种可能性也确实存在,尤其随着全美经济重启,工人们完全有可能通过就餐、理发或走亲访友感染。

亚马逊员工喷洒消毒剂

一线工人无力改变现状

其实,就算确认了员工是在工作场合感染,一些政府部门也会选择不作为。

美国肉类加工厂里的工人

5月,密苏里州圣约瑟夫凯旋食品猪肉厂的一名工人,发邮件向市政府官员举报,说身边已有两名员工感染新冠,90%员工仍在“不到一米的距离”工作。

“大家都很害怕,”这名工人说,“政府能为保护工人和城市而采取行动吗?”

结果,一位卫生官员回信称,市政府权力“有限”,无力关闭一家企业,建议工人捂住口鼻,多用洗手液。

“你是在告诉我,两名工人感染并不重要,工厂比工人的健康更值钱吗?”这名工人愤愤地回信。

隐瞒确诊人数,也是美国所有大企业的惯例。

沃尔玛对外声称,自家员工新冠感染人数并不比其他企业多,但死活就是不肯提供确诊人数,面对工会组织追问,沃尔玛也是顾左右而言他,一个劲儿说自己关了多少家店,额外进行了多少清洁和消毒。

5月,在23名员工感染新冠后,沃尔玛的一家商店关闭

本月,沃尔玛正准备推出Walmart+以提供当日送达服务,为了对标亚马逊的Prime会员,沃尔玛还会雇佣更多工人,而尊重联合会已收到800多起关于沃尔玛工人感染新冠的举报信息。

朱普和多恩,遭到辞退后仍在持续关注亚马逊内部的确诊病例,截至目前,据多恩统计,全食超市确诊病例已超过630例。

参考资料:

ft:Amazon resists closures as more Covid-19 cases are confirmed

napavalleyregister:Workers turn into amateur sleuths to track virus cases

The New York Times :Way Too Late': Inside Amazon's Biggest Outbreak - The New York Times

miningjournal:Workers turn into amateur sleuths to track virus cas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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